渡,在玉雕山水和国画中是常见的题材。凭舟而渡,是古代人主要的交通方式,尤其是在南方的水乡泽国。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是古时喜欢画的内容。王维有《雪景待渡图》,董源有《雪浦待渡图》《夏景山待渡图》《潇湘图》,关仝有《山溪待渡图》,李成有《密雪待渡图》,许道宁有《秋江唤渡图》《秋山晚渡图》,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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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儒画意 渡

在玉雕山水中,常见构图画面,中间部分是如镜的江面,空阔渺远;远处乃是绵延不绝的群山;近处,红树一簇,树下有几人引颈眺望,而江面上隐隐约约有一叶小舟,那就是待渡者的希望。江面空阔,小舟缓缓,似渺然难见,它和人急迫的等待之间构成强大的情绪张力。正是眼前渺渺秋江阔,隔岸扁舟发棹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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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师刻刀下的渡多有自己的理解,虽然雕刻的是现实世界的渡,更多昭示的是精神上的渡。《秋江待渡》刻画是秋风萧瑟下,陂岸上高树当风而立,树下两人席地而坐,等待渡河,风味清幽,它与传统山水求的意境是一致的,在于静谧、空灵、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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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玉雕载体这个狭窄的空间;同时,我们再考虑到一江相隔的此岸和彼岸,我们就知道,渡在这里显然别有寓意,象征着性灵的腾迁,将待渡的过程象征着人的精神期盼。行人目断东南山,这方位也有讲究,东南自是神仙窟,岂可一点尘埃飞,那是仙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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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就是度。在外者为渡,渡河的渡;在内者为精神的度,度到一个理想的世界中。在佛教中,“度”之一字,非常重要。

佛教有六波罗蜜之说: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进,五神定,六智慧,也就是六度。度,就是到彼岸。佛教中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南宗禅的圣经《坛经》通篇就是讲人怎样达到摩诃般若波罗蜜。摩诃是大,般若是智慧,波罗蜜是度到彼岸,它的意思就是以大智慧度到彼岸。在佛门,入佛的弟子要发四大弘愿,即: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第一就是度,不仅要度自己,更重要的是度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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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南宗禅的六祖惠能接受弘忍的衣钵,弘忍让他快快离开东山,于是一直送他到九江,在九江渡口,二人上船,惠能说:“我来渡(划船)。”弘忍说“还是我来渡你吧。”意含师父度他到彼岸。度尽一切众生,众生有一不成佛,则我也不做佛。这是何等的境界;佛的境界,对我们世俗之人也有极大启发。

不仅是在佛教,每个人其实都是需要“度”的,灵苇一片,渡出苦海。“度”到彼岸,是人永恒的愿望,当然这彼岸不一定是佛教的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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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师将这样的精神期许放到空阔江面来处理,诗意的气息氤氲其中。久立的待渡人,缓缓地来渡舟,无限空阔的江面,将人的期许放大,拉长。而最要命的是那彼岸世界的山林宅宇,那样的缥缈,那样的宁静,那样的神奇而不可蠡测。那里有无限的可能性,那是一个渺不可及的世界,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它所传达的精神与《诗经》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方”的期待同一机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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