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三百年的发展,中国玉石摆件的雕刻已经渐趋成熟。特别是近三十年的产业化运作,玉石摆件雕刻自身发展正面临新的历史机遇。在这个特殊的阶段,玉石雕刻的瓶颈问题受到业界的广泛关注:复制、抄袭、克隆、剽窃,以及粗制、滥造等等现象,严重地伤害了玉石的稀缺性,抑制了雕刻的艺术性。于此之际,从学理视角探究玉石摆件的美学标准,有利于玉石摆件的艺术提升,对玉石艺术的发展意义重大。

从审美角度看,以摆件为主体的玉石雕刻,应该符合于下述三条法则,即器正、理合、境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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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斌大师作品《皆大欢喜》

一、器正

“器正”有两个指向:一是玉石摆件呈现出整体、一致的稳定性;二是指玉石摆件整体呈现出来的风格、情调积极、健康、向上,符合于正面价值取向,体现文化主流走向,能传递创作主体的生命力量与进取精神。第一个方面侧重于艺术的形式,第二方面侧重于艺术的意韵。

玉石沿袭中国玉文化,讲究是雅正之美。摆件雕刻艺术,根据其适用环境,首先,给人以统一齐整美。无论是对自然还是艺术,人们都喜欢有规律的物象,排斥过于散漫、散乱无序的东西。而玉石摆件,平和中正,充满敦厚遒劲之气,才能给人安全感。规整的横平竖直,不偏不倚的严谨造型,呈现出来的方正质朴神韵,有着令人难以抵挡的美学内涵和高雅格调,严谨之气和方正风骨扑面而来。

其次,给人协调的节奏美。正并不意味呆板,玉石摆件整体上有齐整美,局部上富有节奏变化,可以带来抑扬顿挫、起承转合的变化之美。不同部位呈现出结构上的差异性、多样性,内在联系上又统一整体,能带给人以强烈的参差感、节奏感。

第三,给人以均衡对称美。无论是中国的古典艺术,还是处世哲学,都在追求一种中正思想,作为玉石摆件空间场景的主角,玉石摆件的均衡完美,有着赏心悦目的美感。给人以动感精炼的流畅美。一件好的玉石摆件,无过多繁缛的修饰,呈现最原始的本真。它通过一些流畅的线条,写意的造型,化解僵硬的形态,营造出无拘无束的自由体验,使人的心灵在瞬间被艺术净化。

最重要的“器正”,还必须是从“器正”出发导向“气正”,即“器正”的内在判断依据是“气正”。中国“雅”即“正”之意,“正”既有外在形式之所指,又含内在品质之涵意。以“正”写“器”,即把形式审美向精神意蕴指去。玉石的形式端正主要指整体的均衡;而内在的雅正,则更多主观的判断,需要以审美主体的主观反应为描述重心。简言之,成功的玉石雕刻作品,审美主体的接受呈现出对元气饱满、心灵净化的渴望。其形而上质在精神救赎、生命激扬中完成艺术身份的自我确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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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斌大师作品《笑佛》

二、理合

“理”从文字意义上说,原指玉石之上的纹路,只是后又扩展衍生出“道理”、“哲理”、“义理”等含义。从词源上看,玉雕和玉石雕刻都要有“理”才能“走遍天下”。玉石摆件更离不开一个“理”字。所以玉石摆件第二个标准是:必须要合“理”。当然这里的“理”指的是要合乎法度。

无论是博大恢宏的重器,还是幽微精细的小件,用材、工艺、形制、款式方面要有和谐的美学尺度。雕刻未必执着于黄金分割,却应有意识地通过均衡调配各部分的适当比例营造美感,秘诀在于遵循美学原理。玉石摆件,通过升华,可实现裂变效应。“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玉石雕刻艺术的接受群体,总体上说学养深厚、博学方正、深明法度,故玉石摆件不宜过分逐新求奇,合理的变形、夸张,亦必须遵从玉石审美的法度,遵从玉石文化的法度,遵从形式美学的法度。

我的玉石玉雕,特别是宗教人物类雕像,严格遵守人物的生理结构法则,遵守视觉运动规则,遵守佛像敬畏原则,使佛像雕刻庄严中见生动,体现出宗教对世俗的慈悲、关怀、宽容。从法度中产生的宗教力量,我的雕刻中,化为宗教的巨大艺术感染力。我的观音亲和、优雅,具有中国女性的柔美之特质,同时又端庄、智慧、圣洁,既有艺术的创作法度,又有观音文化的宗教法度。两种法度之间并无形式上的对立与冲突,这就是“合理”。

我的玉石雕刻内容上追求合乎法度,多取材于中国传统文化,立意多新颖而积极,我的俏色也有意识地淡化浮华。以《鱼》为例,我的玉石鱼雕线条感能让翠绿色的玉石获得鱼的鲜活、元气,毫无干瘪之感,没有石头的死滞凝固。这种审美效果的基础就是“理合”,能抓住鱼的生命特征,更能在鱼的形式中注入中国文化的生命精神,使鱼成为中国哲学的思想表达。我的鱼是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动物,但更是艺术法则下诞生的生命哲理。这使我的鱼获得法度的魅力,区别于市场上的一般玉石商品。我的艺术中,不是鱼在鲜活,是生命在鲜活,不是鱼在灵动,是思想在灵动。鱼的生命力,是我的艺术生命力,是我们所处时代的蓬勃生命活力,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所以“理合”的艺术雕刻,要求一个艺术家自身的生命激情在雕刻中迸发,要求艺术家能融入并理解时代生活与时代文化,要求艺术家能够与自己的民族历史之“理”契然相合。

法度,对创作主体而言,可以理解为规则、尺度,最浅层次的,也可以视为创作的基本技法,例如人体五官的三平五眼,立七坐五盘三。而要创作出具有艺术感染力、思想震撼力和精神穿透力、审美统摄力的玉石作品,即获得文化接受与艺术认同并获得市场欢迎的作品,则要在更深刻层次上遵守法度,迎合义理。于此之境,“理合”的玉石雕刻,才能带来赏心悦目的精神梳理,才能产生艺术接受的审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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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斌大师作品《法器》

三、境谐

“境谐”指玉石摆件作品要与所处的环境和谐。中国艺术讲究像外之像、韵外之致、味外之旨。中国的造型艺术,历来重视空间借景,强调艺术形象在环境关系中生发出的意境。具备思想震撼力量的玉石雕刻,从来不只是自身的精致和完美,它们总能在与环境的相互呼应中,让艺术接受成为审美享受。从某种意义上说,要对玉石摆件雕刻艺术作成功的玉石摆件作品,必须面对生活的空间环境,就像媳妇必须面对婆婆一样。玉石摆件艺术,理当像聪明的媳妇尊敬婆婆那样尊敬环境,与环境构建和谐的审美关系。也就是说,玉石摆件艺术的创作,在设计时就被真正的艺术思维纳入环境与空间中。

为雅室而生的玉石摆件雕刻艺术,应该蕴含超逸而内敛韵味,自然而空灵、高雅而委婉,力避庸俗的铜钱气息和平凡的阿谀谄媚。它的背景是书的脊梁,是排列的文字符号,是深夜的茶盏,是一枝青绿的盆载景观。故书房玉石宜精、宜巧,更宜妙。可山、可水、可花、可鸟,亦不妨美目微俏、香唇含笑。或高挑,或开阔,或稳健,最忌呆滞的倾斜,最忌繁杂的凌乱。

而为厅堂而在的大型玉石作品,则应当与主人的志向、抱负相得益彰,与空间的宏大、气势相映生辉,而不能多棱多角,更不宜艰涩小气。若置于中庭者,则必须选择圆雕手艺,环绕可周览,前后可共观,左右可品玩。诺置于中堂之下,或壁柜之上,则考虑玉石的光泽对灯光的折射以及作品颜色与墙壁装饰的关系。

寺院的玉石摆件,则要充分考虑信众的仰视角度,考虑其它造像的形色影响,考虑光线的晦明阴暗,要能从不同角度都呈现圣严与崇高。寺院摆件在内容上应当回避时尚、轻浮、娇艳、武功,宜佛陀、观音、罗汉、莲花、吉象、月兔以及其它宗教人物与传说。

“境谐”属于较高的美学标准。当前的玉石雕刻,能达于“境谐”者是为少数。能接触、理解“境谐”这一概念,也已算是界中翘楚。多数的玉石雕刻者,止步于艺术修养,专注于工艺利润,为其所累。原因,玉石雕刻的重复、抄袭、模拟。相当多的玉石好料雕刻出的是呆板、凝滞、固化、僵硬。

上述三个美学标准,尽管不甚完善,但是作为象征,这三个标准为玉石雕刻的艺术升级提供了方向;三个尺度的推广,将足以唤醒玉石雕刻的艺术沉睡;而作为原则,对三个美学标准的拿捏,则影响着玉石创作与消费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