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作家,可以说文如其人;认识画家,可以说画如其人;认识书法家,可以说字如其人。自然,对于玉雕师来说,玉雕作品如其人,也是恰如其分的。

创作一件玉雕作品,往往需要调动玉雕师的所有经验,消耗大量的精力,穷尽一切的心思,经过心力的煎熬,漫长的思考,和似乎无穷尽的重复和修改,可以说,玉雕师要创作一件佳作,往往比孕妇十月怀胎还要艰难,特别是那些执着于创立自己的风格、并希望通过玉雕作品自己说话的玉雕师来说,创作的过程更加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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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翡翠玉雕的源头——广东佛山平洲,就有这么一位玉雕师,几十年来,他一直执着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致力于将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赋予翡翠以灵魂和生命,他的每一件作品,不仅获得客户和市场的认同——让客户获得可观利润的同时,更开创了一种属于他自己的风格,一种充分利用翡翠特质却又古意盎然的玉雕中国风,他就是平洲翡翠玉雕大师——王胜利。

时间成就的风格

一个艺术大师的作品形成鲜明风格并非一朝一夕,它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历程,所以,作品成熟的艺术大师,大多年纪稍长。时间磨练了心智,成熟了作品,也成就了大师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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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与王胜利交流,仍然是一口的福建晋江口音,乡音未改的他,会为交流中可能的沟通感到不安,多年在外奔波,并未改变他的习惯,一种心理学认为,能保持一种习惯超过20年的,大多内敛、具有自我约束力和强大内省力,这或许也是一个玉雕师成功的性格特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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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就喜欢画画,那时最喜欢《西游记》的连环画,我经常拿笔白描里面的人物,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王胜利回忆起小时候的绘画启蒙,仍然充满着激动,因为天赋突出,他的绘画作品不仅得到同学、老师的赞赏,还屡屡得奖!这给他很大的鼓励,小时候的绘画经历成为了他日后成为玉雕师的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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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王胜利听到香港亲戚说深圳一家玉雕厂正在招学徒,已当了几年体育老师的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深处对美术热情的火焰,义无反顾地辞掉了人人羡慕的教师职业,只身来到深圳,从零开始,当起了一名玉雕学徒。

“当时条件艰苦,作为学徒,收入微薄,什么都要做,时间又少,我就充分利用业余时间,跟着师傅们学习,可能是因为我有美术‘童子功’,又很勤奋,2年以后,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独立做玉雕作品了”,一个玉雕大师的成就不仅来自天赋,更在于那些外人看起来似乎平淡乏味的经历,而那些坚持的苦难,却恰恰是一位艺术大家的养分,王胜利回忆往事,充满美好的神情,那些经历,于他,犹如散发岁月光泽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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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除了天赋、磨练,还需要名师点拨后的顿悟,那些多年纠结难以突破的难题,因为有对位名师指点,而豁然开朗,这是许多艺术家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位成功艺术家的最大福报和幸运,上海玉雕大师沈水富、工艺美术大师张敏涛、扬州玉雕厂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韩宏及著名中国玉雕大师颜桂明等名师,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对他的玉雕技巧、技法和理念进行了教诲,那个年代,爱才、惜才、育才是玉雕大师的责任,在这些一流玉雕大师的倾力帮助下,王胜利的玉雕从技巧到理念都有了质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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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十多年的学习和磨练,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通过在市场中的实践,证明了根植中国传统文化的玉雕作品大有前途,于是,我在2000年创办了自己的玉雕工作室”,王胜利用很长的时间不断实践,摸索出符合自己艺术理想和市场的平衡之道,这条道路就是只属于他个人风格的根植中国传统文化的创新玉雕之路。

有的放矢:根植传统的创新

“做了几十年的玉雕,我们根到底在哪里?我认为作为玉中之王的翡翠,中华传统文化才是我们玉雕真正的根基”,毫无疑问,中国是玉器之国,玉器历来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和象征,王胜利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挖掘翡翠玉雕的精神内核,无疑是一次文化回归。

当今翡翠市场,充斥着大量简单又粗暴的翡翠制品,很多玉雕师少有研究玉雕的文化内涵,而仅将玉雕作为一门“生意”,他们认为,可以不断快速复制地才是王道,迅速销售出去,回笼资金,获得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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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销售玉雕作品,却又要有与众不同的传统文化内涵,看起来是一个悖论。

要让一件作品有独特的传统文化内涵,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些独特的思想赋予了翡翠灵魂,却又要冒着不被市场认同的风险,这对于任何一个玉雕师来说,都是一个挑战,王胜利不仅做到了,而且做的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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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要让一件翡翠耐看、爱看,并且有收藏价值,并不完全在于它的种水,更多是通过玉雕师赋予的文化内涵,同样的材质,不同的玉雕师,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作品,同样,成品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他将目光锁定在研究春秋战国的中国文化,诸子百家、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那是中国文化最繁荣的时期,中国现代文化都来自于那个时期的延伸和发展,那是文化的根基,他研究儒家的入世道理,他研究道家出世的哲学,他在书海中,寻访诸子百家,探寻中国文化的真谛,他在阅读中,与孔子老子墨子庄子交流,他相信,这个浮躁的社会,需要有文化的信仰,给人带来心灵的宁静,他坚持,赋予美玉以文化,可以让人心意相通,少些功利,多些淡然处世的从容。他执着于形式和内涵的统一,他执着于创造属于自己的玉雕中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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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所有玉雕师的创作意图都必须是“有的放矢”,这个“的”就是中国文化,当然在应用中,应尊重玉雕的行业特性,进行适当地创新,把中国传统中那些“正能量”更多地传递给社会、传播给大家,这是他创作的理想和动力。

多年来,王胜利采用春秋战国时期丰富的文化内核,结合明清时期简洁的形态,形成了独特的风格,比如采用子冈牌的形态,一面用文化图形题材,另一面用小纂的字体表现内容,达成了内涵到形式的高度统一,获得了极大的认同。

子冈原为明代大师人名,后来发展成为一个品类,就是子冈牌,王胜利的作品中,很大一部分为子冈牌,他多按黄金分割比例来制作,采用浅浮雕,力求体现空、飘、细的艺术特色。所谓空,就是虚实结合,疏密得当,以现代艺术讲,就是要以“留白”给予作品艺术的想象;飘,就是造型生动流程,线条自然飘逸,王胜利强调线条的重要性,决定了子冈牌的美感,这是一个需要经过几十年训练的功夫;细,就是做工精细,设计精巧,巧夺天工,“一切尽在细节中”,王胜利的作品,尤其注重细节,可以说“丝丝入微,丝丝入扣,动人心弦”,观王胜利的子冈牌作品,比例完美,大小适中,方圆得度,线条流畅,字体挺拔,方寸之间不仅尽显玉质之美,更具玉工之精。

顺色而为:巧雕的魅力

由于翡翠原料飞涨,使得玉雕师的价值被充分体现出来,一块中端价位的原料,经过玉雕师的巧思妙手,完全可以卖出高端的价格,这就要求玉雕师要充分利用翡翠材质上的特点,因材而雕,顺色而为,这也是王胜利作品巧雕的魅力。

“玉不琢不成器”只是对玉雕师初步的要求,而化腐朽为神奇却是每一个玉雕师的追求,王胜利拿到原料,首先会揣摩石头的形态,这有点象明代大师王阳明的“格物”,即要仔细、全面观察翡翠原料的形态、颜色、质地特点,根据每一块原料的特点,尊重他的形式,并不急于画图定稿,而是观察,静静的观察,反复的观察,直到有了成熟的想法,才会拿起笔,将草稿图画下来,当然,草图并非定稿,有时画了又擦掉,等待灵感,甚至躺在床上休息时有了灵感,也会马上起来画稿,自我否定,再否定,为的是完成一个完美的作品,对于王胜利来说,这是一个痛苦又快乐的过程。

定稿以后,下刀等于他的第二度创作,时快时慢,遵循灵感,又要根据石头出现的变化而随时调整,即使大方向不变,细节都会随时做出调整。他特别强调对翡翠色彩的运用,因为翡翠是玉石中色彩最丰富的,这也给玉雕题材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王胜利的每一件作品,都能看到他对色彩的运用,“顺色而为”是他的一个原则,利用、突出自然的色彩,形成有意境的俏色巧雕的作品,就能大大提高翡翠的附加值。

曾经有件冰种飘花黄皮的原料,中间由于较多棉絮杂质,货主原来只想做成黄皮的关公,王胜利看到后却非常喜欢,他一眼就看出这件货品可以做成绝妙的山水件,棉絮部分像瀑布,黑的地方又像一棵树。他不动声色,让货主从十厘米厚的料上切下了一片两厘米的切片料卖给他,而这一片的价钱等于这原料的价钱,货主高兴地接受了。当他画完稿打出胚来后,货主惊呆了,不得不佩服王胜利的巧妙构思。王胜利将这件料设计成了李白的“望庐山瀑布”,俏色微雕,生动形象,原料只有两千元,作品还未完工就有人出了六万块的价钱。

还有一块冰种飘蓝花的料,因为有棉他一直没有好想法,一次,他读书读到“苏武牧羊”的故乡,一下就来了灵感,汉代苏武因为平定匈奴而为奴十九载,在遥远的西北,为匈奴放羊,历经艰辛,如果把这件作品做成苏武站在漫天雪花中,放牧羊群,回望故乡,那是一种多么凄凉又悲壮的美?他将棉变成了作品中的漫天雪花,作品一气呵成!得到了大家一致热烈的赞誉。

王胜利作品甚多,但他自认为最好的作品还没有出现,玉雕真是一个遗憾的艺术,作品完成后,总认为有不足,可以做的更好,这也是他督促自己不断进步的动力。

“胜利王牌”就是玉雕中国风

作为翡翠市场的集散地,玉雕师因为丰富的原料而有了更多的生存空间,高度地市场化给了玉雕师机会,也让许多玉雕师在利益面前迷失了自己,王胜利仍然坚守着他的玉雕艺术梦想,那就是建立自己“胜利王牌”的独特玉雕风格,在别人见到这个玉雕作品时候,可以说“这就是王胜利大师的作品”!

作品对于艺术家的符号化作用从来就是一个艺术家的标签,一个艺术家擅长哪一类的题材,自然就会形成他自己独特的风格,而这个风格,日积月累,形成了只属于个人的符号,如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黄胄的驴,王胜利擅长利用创新的中国传统文化结合文字,开创出了一个新的子冈牌形式,这个传统内涵、现代形式的玉雕作品,我们可以称之为“胜利王牌”。

当然,也有许多的艺术家将个人的名字或者符号打在作品上,王胜利对此较为淡然,如果有客户要求,他自然就打,他认为,作品的形式和细节就是他的符号,如果有后人看到一件玉雕作品说“这是胜利王牌”!他就真的心满意足了。他相信承载中国传统文化的翡翠是有生命力的,他希望他的作品能像他的品格一样,承袭传统,不断创新,真正成为可以平静内心、安抚喧嚣的修身之器。